Tuesday, September 8, 2009

《庄子•杂篇•盗跖第二十九》白話文

盗跖

  “盗跖”为一人名,指称一个名叫跖的大盗,本篇以人物之名为篇名。《盗跖》内容的中心是抨击儒家,指斥儒家观点的虚伪性和欺骗性,主张返归原始,顺其自然。
  孔子跟柳下季是朋友,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盗跖的部下有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扰各国诸侯;穿室破门,掠夺牛马,抢劫妇女;贪财妄亲,全不顾及父母兄弟,也不祭祀祖先。他所经过的地方,大国避守城池,小国退入城堡,百姓被他弄得很苦。
孔子对柳下季说:“大凡做父母的,必定能告诫自己的子女,做兄长的,必定能教育自己的弟弟。假如做父亲的不能告诫自己的子女,做兄长的不能教育自己的兄弟,那么父子、 兄弟之间的亲密关系也就没有什么可贵的了。如今先生你,是当世的贤士,然而兄弟却被叫作盗跖,成为天下的祸害,而且不能加以管教,我私下里替先生感到羞 愧。我愿意替你前去说服他。”
柳下季说:“先生谈到做父亲的必定能告诫自己的子女,做兄长的必定能教育自己的弟弟,假如子女不听从父亲的告诫,兄弟不接受兄长的教育,即使像先生今天这样能言善辩,又能拿他怎么样呢?而且盗跖的为人,思想活跃犹如喷涌的泉水,感情变化就像骤起的暴风,勇武强悍足以抗击敌人,巧言善辩足以掩盖过失,顺从他的心意他就高兴,违背他的意愿他就发脾气,容易用言语侮辱别人。先生千万不要去见他。”
  
孔子不听,让颜回驾车,子贡作骖乘,前去会见盗跖。盗跖正好在泰山的南麓休整队伍,将人肝切碎后吃掉。孔子下了车走上前去,见了禀报的人员说:“鲁国人孔丘,听说将军刚毅正直,多多拜托转达我前来拜见的心意。”

  禀报的人入内通报,盗跖听说孔子求见勃然大怒,双目圆睁亮如明星,头发怒起直冲帽顶,说:“这不就是那鲁国的巧伪之人孔丘吗?替我告诉他:‘你矫造语言,托伪于文王、武王的主张;你头上带着树杈般的帽子,腰上围着宽宽的牛皮带,满口的胡言乱语;你不种地却吃得不错,不织布却穿得讲究;你整天摇唇鼓舌,专门制造是非,用以迷惑天下的诸侯,使天下的读书人全都不能返归自然的本性,而且虚妄地标榜尽孝尊长的主张以侥幸得到封侯的赏赐而成为富贵的人。你实在是罪大恶极,快些滚回去!要不然,我将把你的心肝挖出来增加午餐的膳食!”

  孔子再次请求通报接见,说:“我荣幸地跟柳下季相识,诚恳希望能够面见将军。”禀报人员再次通报,盗跖说:“叫他进来!”孔子小心翼翼地快步走进帐去,又远离坐席连退数步,向盗跖深深施礼。盗跖一见孔子大怒不已,伸开双腿,按着剑柄怒睁双眼,喊声 犹如哺乳的母虎,说:“孔丘你上前来!你所说的话,合我的心意有你活的,不合你的心意你就等着一死。”

  孔子说:“我听说,大凡天下人有三种美德:生就魁梧高大,长得漂亮无双,无论少小年长高贵卑贱 见到他都十分喜欢,这是上等的德行;才智能够包罗天地,能力足以分辨各种事物,这是中等的德行;勇武、慓悍、果决、勇敢,能够聚合众人统率士兵,这是下一 等的德行。大凡人们有此一种美德,足以南面称王了。如今将军同时具备了上述三种美德,你高大魁梧身长八尺二寸,面容和双眼熠熠有光,嘴唇鲜红犹如朱砂,牙 齿整齐犹如编贝,声音洪亮合于黄钟,然而名字却叫盗跖,我暗暗为将军感到羞耻并且认为将军不应有此恶名。将军如果有意听从我的劝告,我将南边出使吴国越国,北边出使齐国鲁国,东边出使宋国卫国,西边出使晋国秦国,派人为将军建造数百里的大城,确立数十万户人家的封邑,尊将军为诸侯,跟天下各国更除旧怨开 启新的一页,弃置武器休养士卒,收养兄弟,供祭祖先。这才是圣人贤士的作为,也是天下人的心愿。”

  盗跖大怒说:“孔丘上前来!凡是可以用利禄来规劝、用言语来谏正的,都只能称作愚昧、浅陋的普通顺民。如今我身材高大魁梧面目英俊美好,人人见了都喜欢,这是我的父母给我留下的美德。你孔丘即使不当面吹捧我,我难道不知道吗?而且我听说,喜好当面夸奖别人的人,也好背地里诋毁别人。如今你把建造大城、汇聚众多百姓的意图告诉给我,这是用功利来诱惑我,而且是用对待普通顺民的态度来对待我,这怎么可以长久呢!城池最大的,莫过于整个天下。尧舜拥有天下,子孙却没有立锥之地;商汤与周武王立做天子,可是后代却遭灭绝,这不是因为他们贪求占有天下的缘故吗?

  “况且我还听说,古时候禽兽多而人少,于是人们都在树上筑巢而居躲避野兽,白天拾取橡子,晚上住在树上,所以称他们叫做有巢氏之民。古时候人们不知道穿衣,夏天多多存积柴草,冬天就烧火取暖,所以称他们叫做懂得生存的人。到了神农时代,居处是多么安静闲暇,行动是多么优游自得,人们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跟麋鹿生活在一起,自己耕种自己吃,自己织布自己穿,没有伤害别人的心思,这就是道德鼎盛的时代。然而到了黄帝就不再具有这样的德行,跟蚩尤在涿鹿的郊野上争战,流血百里。尧舜称帝,设置百官,商汤放逐了他的君主,武王杀死了纣王。从此以后,世上总是依仗强权欺凌弱小,依仗势众侵害寡少。商汤、武王以来,就都是属于篡逆叛乱的人了。

  “如今你研修文王、武王的治国方略,控制天下的舆论,一心想用你的主张传教后世子孙,穿着宽衣博带的儒式服装,说话与行动矫揉造作,用以迷惑天下的诸侯,而且一心想用这样的办法追求高官厚禄,要说大盗再没有比你大的了。天下为什么不叫你作盗丘,反而竟称我是盗跖呢?你用甜言蜜语说服了子路让他死心塌地地跟随你,使子路去掉了勇武的高冠,解除了长长的佩剑,受教于你的门下,天下人都说你孔子能够制止暴力禁绝不轨。
可是后来,子路想要杀掉篡逆的卫君却不能成功,而且自身还在卫国东门上被剁成了肉酱,这就是你那套说教的失败。你不是自称才智的学士、圣哲的人物吗?却两次被逐出鲁国,在卫国被人铲削掉所有足迹,在齐国被逼得走投无路,在陈国蔡国之间遭受围困,不能容身于天下。而你所教育的子路却又遭受如此的祸患,做师长的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立足,做学生的也就没有办法在社会上为人,你的那套主张难道还有可贵之处吗?

  “世上所尊崇的,莫过于黄帝,黄帝尚且不能保全德行,而征战于涿鹿的郊野,流血百里。唐尧不慈爱,虞舜不孝顺,大禹半身不遂,商汤放逐了他的君主,武王出兵征讨商纣,文王曾经被囚禁在羑里。这以上的六个人,都是世人所尊崇的,但是仔细评论起来,都是因为追求功利迷惑了真性而强迫自己违反了自然的禀赋,他们的做法实在是极为可耻的

  “世人所称道的贤士,就如伯夷、叔齐。伯夷、叔齐辞让了孤竹国的君位,却饿死在首阳山,尸体都未能埋葬。鲍焦着意清高非议世事,竟抱着树木而死去。申徒狄多次进谏不被采纳,背着石块投河而死,尸体被鱼鳖吃掉。介子推算是最忠诚的了,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晋文公吃,文公返国后却背弃了他,介子推一怒之下逃出都城隐居山林,也抱着树木焚烧而死。尾生跟一女子在桥下约会,女子没有如期赴约,河水涌来尾生却不离去,竟抱着桥柱子而淹死。这以上的六个人,跟肢解了的狗、沉入河中的猪以及拿着瓢到处乞讨的乞丐相比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重视名节轻生赴死,不顾念身体和寿命的人。

  “世人所称道的忠臣,没有超过王子比干和伍子胥的了。伍子胥被抛尸江中,比干被剖心而死,这两个人,世人都称作忠臣,然而最终被天下人讥笑。从上述事实看来,直到伍子胥、王子比干之流,都是不值得推崇的。

  “你孔丘用来说服我的,假如告诉我怪诞离奇的事,那我是不可能知道的;假如告诉我人世间实实在在的事,不过如此而已,都是我所听闻的事。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人之常情,眼睛想要看到色彩,耳朵想要听到声音,嘴巴想要品尝滋味,志气想要满足、充沛。人生在世高寿为一百岁,中寿为八十岁,低寿为六十岁,除掉疾病、死丧、忧患的岁月,其中开口欢笑的时光,一月之中不过四、五天罢了。天与地是无穷尽的,人的死亡却是有时限的,拿有时限的生命托付给无穷尽的天地之间,迅速地消逝就像是千里良驹从缝隙中骤然驰去一样。凡是不能够使自己心境获得愉快而颐养寿命的人,都不能算是通晓常理的人。

  “你孔丘所说的,全都是我想要废弃的,你赶快离开这里滚回去,不要再说了!你的那套主张,颠狂失性钻营奔逐,全都是巧诈、虚伪的东西,不可能用来保全真性,有什么好谈论的呢!”

  孔子一再拜谢快步离去,走出帐门登上车子,多次失落拿在手里的缰绳,眼光失神模糊不清,脸色犹 如死灰,低垂着头靠在车前的横木上,颓丧地不能大口喘气。回到鲁国东门外,正巧遇上了柳下季。柳下季说:“近来多日不见心里很不踏实,看看你的车马好像外出过的样子,恐怕是前去见到盗跖了吧?”孔子仰天长叹道:“是的。”柳下季说:“盗跖莫不是像先前我所说的那样违背了你的心意吧?”孔子说:“正是这样。 我这样做真叫做没有生病而自行扎针一样,自找苦吃,急急忙忙地跑去撩拨虎头、编理虎须,几乎不免被虎口吞掉啊!”

  子张问满苟得说:“为什么不修养品行?没有品行就不会取信于人,不能取信于人就不能被任用,不被任用就得不到利禄。所以观察名,计较利,而义才是真实的。如果抛弃名利,反心自问,那么士大夫的作为行事,不可以一天不实行仁义!”满苟得说:“不知羞耻的人富有,多讲信誉的人显贵。名利大的人,几乎都是无耻又善言信的人。所以观察名,计较利,而信才是真实的。如果抛弃名利,反心自问,那么士大夫的作为行事,只好保持其天性了。”
子张说:“过去桀、纣尊贵到做了天子,富有到占据天下。现在对奴仆和更夫说:‘你们的行为象桀、纣。’他们就会愤怒变色,就会产生不服的心理,因为小人也轻贱桀纣。孔丘、墨翟,穷困得成为一般人,这时要对宰相说:‘你的行为象孔丘、墨翟。’他就会改容变色,自称赶不上,士大夫真是可贵。
所以,权势为天子,未必可贵;穷困为一般人,未必低贱。贵贱的区别在于品行的好坏。”满苟得说,“小偷被囚禁,大盗却成为诸侯,只要在诸侯那里,就有了仁义
从前齐桓公小白杀了哥哥纳嫂嫂为妻,而管仲却做他的臣子;田常杀掉君主窃取国家政权,而孔子却接受他的钱币。言谈认为下贱的,而行动却去做这种下贱的事情。这样言论和行动在心中矛盾,岂不是很乱吗!所以《书》说,‘谁好谁坏,成功的居上,不成功的居下。’
子张说:“你不修养品行,将会亲疏没有伦常,贵贱没有准则,长幼没有等次,五伦六位,将如何区别呢?”满苟得说:“尧杀掉大儿子,舜流放亲弟弟,亲疏有伦常吗?汤放逐桀,武王杀纣有标准吗? 王季代替嫡位,周公杀掉哥哥,长幼有序吗?
儒者的虚伪言辞,墨子的兼爱,五伦六位还有区别吗?况且你正在求名,我正在求利。其实名利,既不顺于理,又不明于道。
我过去和你在无约面前争论,说:‘小人力财而死,君子为名而死,他们之所以改变自己的真情,变更自己的本性则不相同;乃至于抛弃自己的所应当做的而殉难自己所不应当做的却是相同的。’
所以说:‘不要做小人,要反求于自然;不要做君子,要顺从自然的规律。是曲是直,看其自然规律。’面向四方,随时变化,是是是非,保持你的圆转枢机。独自顺遂你的意愿,与道周旋。不要专执你的行为,不要成就你的仁义,这将会失掉你的本能,不要追求你的富贵,不要用殉难换取你的成功,这样将会舍弃你的天性。
比干被剖心,伍子肴遗嘱挖眼,这是忠的祸患;直躬证实父亲偷羊,尾生被水淹死,这是守信用的祸患;鲍焦站立枯死,申徒狄投河自杀,这是清廉的祸患;孔子见不到母亲,匡子见不到父亲,这是义的过失。这些事情从上代传下来,下代还要传下来,以此为士大夫,端正言论,必定实行,所以才遭到它的灾殃,受到它的祸患。”

  无足问知和说:“众人没有不兴名求利的。他富有别人就依附他,依附他就于心居他之下,居下就对他尊敬。有人居下就显出尊贵的人,是长寿、体安、快乐之道。
现在,难道你没有这种想法吗?是智慧不足呢?还是认识到而力不从心呢?还是故意推行正道而不妄为呢?”知和说:“现在有这样一种人,自以为和自己同时代生,同乡而处,就认为是个超过世俗的人。这是一种内心无主见取正,不能观察古今时间的差别和是非的区别。与世俗同化,离开自重,抛弃自尊,做自己兴名就利的事情。这样论到延长生命、安适身体、愉悦心意之道,不是大远了吗?悲痛的疾病,安静的喜悦,不视其形体;惊慌的恐惧,欣欢的喜悦,不视其内心。只知道去做而不知道为什么去做,所以地位贵到天子,富有占据天下,却不能免除祸患。”无足说:“富有对于人,无所不利。穷尽完美和究尽权势,至人不能得到,圣人也不能达到。挟持别人勇敢和力量来增加威势,拿别人的智谋来增强观察问题的能力,用别人的品德当作贤良,不享有国土而威严如君主。况且声色、滋味、权势对于人,心不等学习就爱好它,身体不等模仿就感到安适。欲求、厌恶、避害、就利,本来不用老师教导,这是人的本性。天下人虽然非难我,准能失掉这些呢!”
知和说:“有智慧的人做事,行动以百姓为基础,不违背民众为原则,因此知足而不相争,无所作为,所以不贪求。不知足,所以才贪求它,争夺声、色、味、权,而自己却不认为是贪求。有剩余,所以有辞让,抛弃占据的天下之财而自己也不认为是清廉。清廉和贪求的实质,并不是受迫于外物,反过来要察看网心是否有度。
权势达到天子,而不拿权贵作为资本,骄做对待别人;
财富占有天下,而不拿财富戏弄人。
计算其祸患,考虑其反面,认为有害于本性,所以推辞而不接受,并不是要以此追求名誉。尧、舜做帝王而和睦,并不是在天下推行仁政,而是不以追求美而损害性;善卷、许由可得帝位而不接受,并不是虚伪地对待辞让,而是不以政事损害自己。这些都是趋利避害,而天下人称赞他们是贤人,就是说他们虽然有趋利避害的思想,他们并不是以兴名沽誉为目的。”
无足说:“一定要保持其名声,身受苦累拒绝美味,节约营养以维持生命,就是象久病危险而不死的人。”知和说:“平均是福,多余是害, 凡物没有不这样的,而财富更是如此。现在的富人,耳朵要听钟鼓管籥的声音,嘴巴要尝牛羊狗猪甜酒的滋味,以感受他的情意,遗忘他的事业,可以说是昏乱了。 沉溺盛气之中,好象负重走向上坡,可以说是劳苦了;贪财而带来敝病,贪权而带来竭尽精神,居静则沉溺,体肥则骄满,可以说有疾病了。
为了求富趋利,所以积累财富高过墙也不知足,并且骄满而不舍,可以说是耻辱了;积累财富而无用,衷心信服而不知舍弃,满心忧伤着急,追求增多而不知止,可以说是忧虑了;在家里就疑虑盗贼来窃取财物,在外面就畏俱寇盗的伤害,在家周备楼窗严防,在外不敢单独行动,可以说是畏惧了;这六种,是天下的最大祸害,大家都遗忘掉而不知明察,等到祸患来到,想尽心思竭尽财产,只求象过去过一天好日子,也达不到了。所以,想看那种名声看不到,想求得利禄得不着,缠绕意志牺牲身体去争夺名利, 不也是迷惑吗!”

  子张:人名,姓颛孙,名师,字子张,陈人。是孔子的学生
  满苟得:是化名。儒家反对苟且得财,说那不义。满先生有意向儒家挑战,故名苟得
  无足:假托人名,不知足的人。
  知和,假托人名,知道适于清廉的人。

  后来,司马迁在《史记 游侠列传》中也提到“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赵他、羽公子,南阳赵调之徒,此盗跖居民间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朱家之羞也。”可见盗跖应该是真有此人吧!
  

《莊子》的〈盜跖篇〉

〈盜跖篇〉

《莊子》的〈盜跖篇〉裡,以寓言的方式,說了一則虛構的辯論故事,它的意義非常現代。


盜跖是春秋時代的黑道大首領,徒眾九千人。他橫行天下,為所欲為,既奪人財產,又掠人婦女。

孔子由於和盜跖的哥哥是朋友,遂自告奮勇前往開導,希望使其改邪歸正。孰料盜跖並非省油的燈,一場辯論下來,孔子毫無招架之力。當他離去時,「目茫然無見,色若死灰」,手發抖得三次抓不到韁繩,而上了馬車後,頭靠在橫木上,只有喘氣的份,可見這場辯論有多麼嚴重。


這場辯論,看起來的確是孔子輸了。那個時代正值天下大亂,孔子以不忍之心,周遊列國,希望能夠改革政治與社會,讓百姓過好一點的生活,他是個必然失敗的英雄。

但盜跖則不然,他長得高大英俊,「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若激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鐘」,而且人也聰明絕頂。他和孔子一樣看到了世界的混亂和是非不明,而後他用一種不可能存在的最高標準來否定一切,並用以證明世界的沒有意義。既然如此,人們何必像孔子一樣活得勞累而又「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那麼自欺呢?

於是盜跖遂說:
--「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不能說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


這乃是盜跖的人生觀:世界沒有意義,一切都只不過是弱肉強食,而人為的努力並不能使其改變。人生苦短,歡樂無多,最後也最好的選擇,即是一切率性而為,完全照自己的慾望去活,將身體的慾望和身體的權力發展到最高點。

他所謂「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其義在此。盜跖將強者恣意而為的哲學講到這樣的程度,孔子除了氣急敗壞,倉皇而走外,已無復他言。


孔子和盜跖這一場虛構的辯論,乃是人類思想史上,人文主義和虛無主義間最重要,同時也是最典型的爭論。這種爭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以不同的面目出現。

近年來,世界思想再趨混亂,許多地方都可看到孔子和盜跖這場爭論的影子。


儘管孔子被盜跖氣得倉皇而逃,但千百年後,我對孔子那種知其不可而為的悲劇人文英雄風格仍願獻上尊敬。

人人都像盜跖的世界只會愈變愈壞,孔子雖不能讓世界變好,但至少他給了世界變好的可能性。

而人的高下分野,也就在此顯露。


節錄網路上一篇書評 :

莊子這部書中巧妙的寫作手法,確實令人佩服。孔子,這位一直是智慧最高、學問最精深的哲學大儒,在莊子的筆下,時而變為居高臨上,教導顏回、子路等弟子泰然自若,威而不屈的先師形象,時而變為懵懂無知的小子,在諸位隱士的面前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受教,甚至連江洋大盜盜跖滔滔不絕的議論,都使得孔子膽顫心驚汗顏無語。

我們不得不承認莊子筆下的孔子比起論語中絕對優心驚汗顏無語。我們不得不承認莊子筆下的孔子比起論語中絕對優勢、絕對真理的孔子來的引人入勝多了。在論語中孔子被神話了,他的一言一行在論語中就是法律、就是真理。

我們知道,雖然常常受到神化,雖然被後世迷信,但是,你我都明白孔子是人而不是神;是真理的探求者,而不是宗教領袖。在莊子中,我們見到的孔子是一個人,同你我一樣活生生的人,他的理論不是很完備,

同你我一樣;他的心中時有迷惑,

同你我一樣;他會被羞辱、被擊敗,

同你我一樣,甚至很多時候孔子思考的事都同你我一樣,無可否認的,過去的人對人的興趣遠不如對神的興趣。

但是要瞭解一個人,把他當人來思考比把他當神來崇拜來的客觀、有效率多了。莊子一書中,可說是打破了我們讀論語、聽論語對孔子的神格化產生的迷信,莊子有點像西方的尼采,他對那些篤信耶穌的人大喝一聲:『上帝死了!』剎那間,歐洲人墮入迷惑、惶恐,偏執、迷狂。毫無疑問,尼采是一個打破偶像的先驅、英雄。

一樣是對於孔子這位人類五大偶像之一,莊子也扮演著和尼采一樣的角色,所不同的是尼采是為了打破偶像而打破偶像,莊子可能只是因為要闡揚自己道家的學說,宣傳自然之道,逼不得已要把當時深植人心的禮教人倫僵化的觀念打破,而他選擇了從孔子下手,藉著破除孔子的神格化來逼得人們重新思考儒家的仁義體系,或許是無心,孔子這位一直受到人們偏執的迷信的偶像,竟受到莊子冷靜的懷疑。

他描寫孔子,引起了大家重新體驗孔子的欲望與好奇心,但是, 莊子是否真是一個極為理性、看待事物透徹的哲學家,答案恐怕不是,我們試著比較莊子眼中的老子和孔子,很容易看到比起他理性分析孔子及其學,敢於詆毀他的 態度,莊子對於老子這位自己學說的大宗師,卻不能免於過分迷信。

站在一個知識的中立者角色來看,我們承認,我們對莊子筆下孔子的興趣更勝於對他筆下老子的興趣。這或許是莊子也要始料未及的吧!

當然,也或許是因為現代人理性意識抬頭,比起幾千年前懵懂無知的大眾,更敢於質疑偶像,敢於思考偶像,敢於接受偶像 的缺點吧!

總之,這種理性思考,冷靜懷疑的態度,就是我們研究莊子筆下的孔子所應學習的。

Wednesday, July 15, 2009

一切随它去!

2009年6月21日,灵隐寺法师在讲堂讲《佛法与人生》,讲堂里除了寺里来听课的僧侣外,还有一群像我一样的信徒。大家早早清洗沐浴,收拾干净从杭州城的四方八面赶过来,为的是能够亲耳聆听大师的佛法教诲,感悟生命的真谛。

  金融危机越来越深,生活压力越来越大,困扰自己心理和身体上的烦恼更搅得我心神不宁;真可谓:前途渺茫,费思量;一思量,泪汪汪!

  大师穿着整齐的袈裟,庄严地落座在讲堂上,面对台下的听众,慢条斯理地开讲了,一个个生动形象的故事、一则则妙不可言的生活哲理,从大师嘴里跳出来,回荡在宽敞明亮的讲堂里,大师轻柔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拂去思想的尘埃,挑亮心灵智慧的明灯。

  就在大家安静听大师讲解时,“吱”的一声刺耳的开门声闯了进来,一个人破门而入;有一个信徒怕再有人进来打搅,就走过去把门关上,随着游客不断的增多,总有一些好奇的人趴在门口张望,或者推门而入,这样不断传来“吱”“吱”的开门声和关门声,那个信徒望了望大师,希望大师能给什么指示,大师却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只顾讲自己的,一切随它去;信徒突然像明白什么似的,干脆把门大开,不再管它,一切也随它去。虽然后来不断有游客进进出出,可面对虔诚的信徒,庄重的讲堂,游客总能够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大家反而不再受打扰了。

  看着这个现象,我突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随它去!

苏东坡 一屁打过江

北宋大文豪苏轼(苏东坡)非常喜爱佛教,日常也与许多禅师交好。
一日他作了一首禅诗,自觉意境很高,便叫书童乘船从江北瓜州送到江南,呈给金山寺的佛印禅师指正,诗云: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
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佛钱禅师看后,在诗后批了“放屁”二字让书童带回。
东坡一见很是生气,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泛舟过江责问佛印禅师。

佛印对他说:“从诗中看,你修养很高啊。既然已经‘八风吹不动‘,怎么又被我一屁就打过江来了呢?”
东坡一听,默然无语,自叹修养不及禅师。

所谓“八风”指的是:称、讥、毁、誉、利、衰、苦、乐。
一般人遭逢这八风吹袭时,大多东倒西歪,不能自己;只有明心见性有真修实证之士才能真正处之泰然,如风过疏竹而竹不留声。
然而,这样的修证工夫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必须真正落实于日常生活中才算真工夫!
否则,就沦于古德所言“说食不饱”的窘境啦。